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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翔】荣耀之心与平凡号沉船(郝远远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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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远说我写完之后修不动了,良辰吉日先把call打了再慢慢修吧

哦对补个bgm吧!是landing guy和平凡之路两首换着听写的!


《荣耀之心与平凡号沉船》

 

周泽楷说他周末要过来,孙翔东西还没收完,家里一片混乱。

他这两天也没怎么睡好,黑眼圈挂得都快比眼睛大了,但又没工夫补眠,回家第一件事还是继续收拾东西,有琴有鼓还有一堆纠结在一起打理不清的接线,孙翔尽力把它们归拢好,按类别塞进物流箱子里。

每次周泽楷过来之前孙翔都要这样折腾几天,周泽楷不喜欢他在音乐上费力气——孙翔是这么认为的,虽然周泽楷没明说过,但是孙翔能感觉出来。所以为了不让周泽楷过来找心塞,他得提前把所有有关音乐的东西都从家里挪出去,等凑合完周泽楷过来的这几天之后,再慢慢把东西搬回来。还好周泽楷大部分时间都待香港,平均半年回来一次,不然孙翔要折腾死。

但孙翔其实又特别期待周泽楷过来,每次周泽楷过来他都可以拿周泽楷当理由,把手里的工作全都推掉,天天就陪周泽楷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他们维持这种长期异地的相处模式已经三四年了,竟也奇迹般地没出什么问题。

孙翔气喘吁吁地把装鼓的最后一个箱子封好,拿马克笔在箱子正面标记了个⑤,本来想继续封第六个,结果撑地撑了两次都站不起来,腰疼得要命。就也不挣扎了,把胶带卷一扔,看它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

孙翔摸出手机想骚扰一下周泽楷,按亮手机先见一条短信躺在屏幕上。

来自陌生号码,孙翔把它点开,看到很长一串:您好,我是《电竞周刊》的编辑,今年是荣耀职业联赛三十周年,《电竞周刊》准备为荣耀出一本纪念专刊回顾荣耀职业联赛三十年历程,会邀请历届职业选手参与。您是荣耀职业联赛S7出道的职业选手,我们想邀您进行一段很简短的采访,不知您近期是否有时间?期待您的回复!

“……????”孙翔黑人问号脸。

 

孙翔没有贸然回复这个一看格式就是群发的奇妙短信,他还是先躺在地上给周泽楷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周泽楷这次回来准备待几天。其实一个月前孙翔刚刚去找过周泽楷,虽然是出差过去的,但还是抠出了四五天时间专门约周泽楷玩,所以他们近两个月的联系频率其实是超标了的。

孙翔问了周泽楷航班号,随便摸到茶几上一张废纸把起飞时间和落地时间都记在上面,想着到时候去机场接他。周泽楷每次都说你不用过来接我,但每次孙翔都打招呼过去了,周泽楷又会表现得特别开心,脸上明写着“你来接我我好高兴呀”,孙翔这么一看,那自己端个什么劲儿,肯定次次都得亲自来接啊。

两人没聊几句就没话说了,孙翔随便挡了一句:“不说了我还得赶紧去收拾东西。”

周泽楷敏锐地反问他:“收拾什么?”

“琴啊,线啊。”孙翔倒也没瞒着。

“……”周泽楷不说话了。

“先不聊了啊。”

孙翔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周五晚上十一点多,孙翔把最后一箱被肢解的鼓搬进乐队主唱小姑娘家的客厅,小姑娘带着发箍敷着面膜,啃着桃看孙翔推箱子:“大哥又过来了呀?”

“恩。”孙翔看她一眼,“老规矩啊,未来一个周什么事儿都别来找我,没空儿。”

小姑娘连连点头:“行行行知道了。”

这些小朋友都管周泽楷叫“大哥”,其实以前他们私下里是叫周泽楷“大嫂”的,结果偶然被听到一次,周泽楷还没多说什么,孙翔先窜出来:“瞎叫什么你们,叫大哥!”孙翔在很多事情上都十分随意,但又会在某些细节上毛病很多,比如只要跟周泽楷有关,他就事儿多又难搞。他会提前推掉所有的工作只陪周泽楷玩,甚至会全程手机关机,这段时间里除了周泽楷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孙翔身边没多少人认识周泽楷,他们见孙翔每次都如此兴师动众又谨小慎微,理所当然以为周泽楷是个脾气不好的人,孙翔也懒得一个个解释。

其实孙翔很忙,周泽楷也很忙。

孙翔回家之后没有力气再收拾打扫,一觉睡到闹铃响,然后开车去机场。天气不算好,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孙翔跟着雨刷器的频率唱“让我们一起摇摆一起摇摆”,快到机场的时候孙翔查了一下航班信息,果然看到周泽楷那班显示延误。孙翔只能先把车开进停车场,靠着椅背发呆。

车熄火了灯也关了,周围黑漆漆的,他又突然想起那条约采访的短信。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跟荣耀相关的东西了,毕竟已经太多年了,现在的荣耀的画面和玩法都跟他们以前玩的时候差别很大,这么多年唯一没变的也就是那个羽毛利剑的金色LOGO了。不过说到底,孙翔现在做的一部分工作还是跟游戏沾了边,孙翔一直是喜欢游戏的,退役了自己没法儿玩了也喜欢看别人玩那种,所以会选择在游戏上投资,研究市场的时候难免还是会看到荣耀的名字。

周泽楷就完全不一样了。周泽楷现在做的事情几乎跟这些彻底无关,可以说是完美“转行”了。

孙翔不知道周泽楷有没有收到电竞周刊的短信,毕竟S5出道,算得上联盟三十年前半程统治者之一。说到联赛统治者,孙翔脑子里第一个蹦周泽楷,第二个蹦叶修,第三个就实在蹦不出来了。叶修活跃了前十个赛季,周泽楷的活跃时间是S5-S15,按道理讲,第十赛季前后应该是要出一个“接替者”的,可是当时联盟百花齐放,还真没谁敢说自己能统治荣耀联赛未来十年的。而且后来也确实没有谁是像叶修和周泽楷这样高光的,好吧,或许是有,但孙翔已经不在意了,他不喜欢回头看,过去了就过去了。

孙翔退役后被媒体疯狂消费了两年,他当时做了两年音乐,出唱片赶场子的那种,以前的职业电竞选手身份被拿出来当噱头,说他是个被游戏耽误的乐手,还扒出他九、十赛季左右打完比赛偷跑去酒吧看live的照片。孙翔享受过一段时间媒体这样的大肆宣扬,这让他跨了界也火得很快,好像瞬间就在新世界里扎稳脚跟,奇迹般地拿稳了一个传奇洒脱的人设。他至今也只经历过两次重度陶醉的自负,一次是荣耀联赛S7出道,还有一次就是荣耀毕业后转行搞音乐的这第一年。

虽然这些令人沉迷的自负都是很快就被消耗掉了。

孙翔和周泽楷在一起时是第十二赛季过了一半的那个冬天,只有队里的人知道。后来两人第十六赛季一起退役,周泽楷那时候退役是刚刚好的,孙翔倒还能再撑一个赛季。但那时候的孙翔已经想好了自己退役后要做什么,他不是个善于等待的人,但又是个格外认真的人,他并不习惯同时思考两件事。好在他不纠结,所以明确选择放弃了荣耀,甚至早就联络好了乐队的人,昨天退役官宣,第二天就搬东西进了提前租好的空屋子。

那时候是周泽楷陪他一起,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问周泽楷一句“你想做什么”或者“你愿不愿意”。

 

周泽楷落地之后给孙翔打电话,孙翔已经把椅子放倒在车里睡着了,被手机活生生震醒,说话都颠三倒四的。周泽楷听他这状态也不敢让他立刻坐直身子开车,所以问了个地下停车场的位置就自己步行过来了。

孙翔挂了电话侧身继续睡,周泽楷一拉开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就跟孙翔闭着眼睛的一张脸打了个照面。周泽楷推推他肩膀:“睡觉不锁车门?”

“……”孙翔烦躁地往后挪了挪胳膊。

孙翔没系安全带,周泽楷弯腰想把他抱出来,刚碰到孙翔膝盖,孙翔立刻惊醒,揪着周泽楷的衣服袖子下了车,声音含混着:“你抱得动我吗。”

周泽楷知道他还迷糊着,也不跟他多说话,直接把他塞到副驾驶勒上安全带,自己转回去开车。

孙翔睡觉,周泽楷不好放音乐,也没人陪他说话,甚至凌晨的马路都冷清一些,周泽楷觉得无聊,只想赶快回家,他开车特别野,爱猛踩油门猛踩刹车那种,着急起来尤甚。

孙翔睡得正香,突然被周泽楷一个急刹车甩到前面,整个人差点扑挡风玻璃上,活生生被吓醒,一睁眼就见周泽楷正抬眼瞪着前面的120秒红灯。

“你急什么。”孙翔弯下腰,捂着脸缓了一会儿。

“太晚了,早点回去。”

“哦,那我不睡了,陪你聊天,你开慢点。”

“恩。”

但孙翔其实是说不出什么的,他揪着头发懵着眼睛很认真地寻找话题,但眼皮疯狂打架,很快就头一歪再次失去意识,连120秒红灯都没撑完。周泽楷默默地转头看看他,余光里那一小团灯光蹦成绿色,周泽楷先一脚油门下去,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平视前方。

 

周泽楷费了好大力气把孙翔弄回家。幸好这个房子是电梯直接入户那种,也幸好他们的停车位离电梯不远。反正孙翔一出车门就挂在周泽楷背上,忘了刚刚还怼过周泽楷说他背不动自己。周泽楷一把门刷开,孙翔就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进卧室,往床上倒的时候正好脱完,整个人一趴就再没有声息。

周泽楷猜出他最近大概是太忙了没睡好,不然不会是这种状态。

客厅茶几上还扔着黄色宽胶带和剪刀,一看就是装完箱子没来得及放起来,地板上还有箱子拖动后留下的灰尘痕迹,周泽楷盯着地板看了半天,实在懒得打扫。他去柜子里翻出一套孙翔的睡衣,晃晃悠悠进了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来的瞬间,周泽楷开心地想唱歌,但他不会那么做的,晃晃肩膀已经是极限了。当然,如果他真唱出声来,那唱的肯定也是孙翔的歌,他还是经常会听孙翔他们乐队的歌的,虽然他并不希望孙翔继续搞这个。

周泽楷知道自己每次过来孙翔都要大费周章收拾东西,孙翔猜得很准,周泽楷确实一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乐器就不爽。孙翔对音乐的看法和感觉早就变了,他们几年前还因为这件事情吵过架。周泽楷说你既然不喜欢了就不要再做了。孙翔梗着脖子反驳他,说我怎么不喜欢了,你出去问问所有人,你跟他们说孙翔其实不想搞乐队也不想写歌了,你看他们会信吗。周泽楷堵他一句,我不想问别人,只想问你。孙翔一听更生气了:你说的容易,不喜欢的事不做,那刚退役的时候你还当我PR呢,还当了两年呢,难道你当时就喜欢给人当PR吗?孙翔吃软不吃硬,周泽楷跟他吵,他肯定要在气势上压回去,几句话怼完就咬着牙瞪着周泽楷等着周泽楷接招。但周泽楷只是默默看着他,平静地说,我当时只是喜欢你。周泽楷说完就走,还顺便摔了门,孙翔傻在原地老半天,最后吓得鞋都没换外套也没穿就追了出去。

那之后没多久,周泽楷就去香港了,他们当时有两三个月完全没联系,好像已经和平散伙,可是周泽楷休假回来的时候,孙翔又开车去接他,然后回了他们一起住的那套房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冷静下来想,他们都知道对方没有伤人的意思,说的话往往也都是对的。别人都以为孙翔是能打得了游戏也能玩得了音乐的跨界天才,但其实孙翔从来没有同时做到过这两件事。人的精力有限,他年轻时候用打游戏挣的钱养他喜欢的乐队,赔到水花都没有;退役了之后用做音乐挣的钱投资他看好的游戏,目前也没什么回报。孙翔已经无法从音乐里拿到乐趣,他要迎合大众,他要赚钱,他要拿这些钱去做他更喜欢的事情。他永远更向往那个看起来更遥远一些的东西,因为不可控制所以才装得起那些单纯的初心。

之前他们吵架,孙翔说过一句,我能怎么办,它现在是违背我初衷了,我是不喜欢它这样,但是我要靠它挣钱啊。

周泽楷看不惯孙翔整天焦虑到极点还要熬着写歌的机械般的状态,周泽楷排斥所有让孙翔不舒服的事物,所以才跟孙翔争执。但孙翔没有办法停止,这是他目前找到的一条最平衡最稳定的路,虽然不是最开心的路。

周泽楷洗完澡也没急着睡觉,他穿着孙翔的睡衣,头上搭着毛巾,从冰箱里翻出一罐苏打水,用的是孙翔的杯子。孙翔的玻璃杯上印了几只小企鹅,周泽楷磕一下杯子底,就有好多苏打水气泡呼啦啦地涌上来,怪好看的。周泽楷连着磕了好几下。

这杯水好像有冒不完的泡泡,就像他们有走不完的路。

 

第二天一大早孙翔自然醒,他努力睁开眼睛,把压在自己腰上的周泽楷的腿搬开。周泽楷睡得稳稳的,并没被吵醒。孙翔想了想,周泽楷的工作状态一直是长期加班,现在才早晨七点,对周泽楷来说睡眠时间才只过了一半。

按常理,孙翔是不应该叫醒周泽楷的,但孙翔一想到周泽楷半夜十二点才下班,凌晨三点才睡觉就气,两枕头就给周泽楷闷醒了,然后硬拉着周泽楷出门跑步吃早饭。

周泽楷退役之后,是有人请过周泽楷进体制内的,但周泽楷的画风实在不适合,周泽楷也对这些事儿没兴趣。他当时是帮孙翔打理了两年多乐队的事,那两年正好也是孙翔跨界爆红最开心的两年,他能跟周泽楷从傍晚就开始压马路聊天,一路往前走,一直聊到凌晨两三点。

那时候的孙翔是会发光的,但那时的周泽楷没有方向,还在寻找新爱好的路上摩擦摩擦。不是所有人都能迅速准确地找到自己下一步的方向,没人规定周泽楷就要永远都有明确而耀眼的正途和远方。他对荣耀用了太多的力气,也拿到足够完美的成绩,也就是因为这样,从这个世界离开的时候才格外艰难。

孙翔被灯光掌声滋生出的自负劲头过去之后,终于想起周泽楷了,两个人半夜压马路的话题终于不再是孙翔总挂在嘴边的音乐了,孙翔终于看了看走在自己旁边的周泽楷,说,你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啊。

没过多久,周泽楷就去科技公司的产品部做策划了,开始了十点上班十二点下班的加班生涯,每天跟设计和开发说的话比跟孙翔说的还多。当时他们正在做一个社交客户端,周泽楷随身带三个手机,每个手机的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app,按图标颜色分类,全装在文件夹里翻好几页都翻不完。

孙翔觉得加班太累,但周泽楷觉得好玩又有意思。那时候流行运动记步,孙翔眼睁睁看着好友榜单里的周泽楷在公司里走满了一万八千步,全是在设计师和程序员的工位之间来来回回往返出来的,想想就累。孙翔经常想让周泽楷弄一个独立品牌,管你牌子下面挂着的是什么,只要不特别偏门,消费十多年荣耀高光积攒的人气也够了。可是周泽楷不喜欢。

周泽楷不喜欢呀,那孙翔又能多说些什么呢。

他们离开荣耀之后的生活起起伏伏,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起初两年还会不自觉地关注荣耀相关的东西,老朋友聚会聊的东西也都聊不出荣耀,但再过个五年十年,生活早就蜕变成新的样子、有了新的核心,明明没有人逼迫,也非要做一些自己并不是很想做的事。如果说二十岁时候整天想的都是“做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那四十岁想的就是“为了更好地做自己喜欢的人,为了更好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然这二十年前后又有什么区别。

 

周泽楷被孙翔拉着顶着朝阳跑了半个小时,他们小区旁边有一条铁轨,也不知道现在还通不通车,轨道两边都是树,早晚很多老头老太太过来晨练遛狗。孙翔带他沿着铁轨跑了短短的几个来回,跑累了就去小区旁边的早餐店吃饭。很多年前他们曾经沿着这条铁轨走了很远的路,那时候的孙翔会讲很多别人听了一定会笑的自负言论,其实周泽楷听了也会笑,但周泽楷笑了孙翔不会生气,如果是别人笑出来,孙翔肯定要气急败坏打人家一顿。那时候孙翔还说,沿着这个轨道一直走我是不是能走到别的城市去,他们真走了一晚上,后面地形变了,铁轨被架高,架到了半空,孙翔只能叉腰看着它尽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算了算了。

早餐店的小姐姐很眼熟孙翔,一见他就说“今天来的好晚呀”,孙翔往旁边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的周泽楷,哼了一声:“因为他太早了起不来。”周泽楷点点头,很应景地打了个大哈欠。他们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过道正中间趴着一只大狗,它的主人是个每天早晨都来买早餐的老太太。周泽楷低头看它,孙翔突然来了一句:“过两年我们就养只狗。”

周泽楷收回目光:“二十年前你也这么说。”

二十岁就说要养狗,养到四十岁也没养成。最初是因为俱乐部宿舍里不方便,然后是玩乐队总要到处跑没时间,再后来周泽楷疯狂加班,最后又去了香港。一个人养狗没意思,孙翔才懒得照顾,要养就要和周泽楷一起养,结果一拖就这么久。其实孙翔对这件事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但很多事都这样,不停有期盼又不停有意外,不然多没意思。

从早餐店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幼儿园,孙翔跟周泽楷说每天这个时候幼儿园的草坪上就会有一只猫躺着晒太阳,而且不知道是哪家的老头会遛着一只腿脚不太好的狗从这条路经过。周泽楷不信。孙翔声音立刻提高八度,说不信算了!刚说完就有个一瘸一拐的鹿狗迎面走来,链子上挂了个叮铃铃响的小铃铛,孙翔声音又高了一截:“这回信了没!”周泽楷连忙点头:“信了信了。”

每次周泽楷回来的这几天,他们都过着瘫在家里的生活。孙翔平时生活质量不算高,周泽楷难得回来,状况也并不会因此而改善,甚至是糟糕的二倍,更颓废了。孙翔一进家门就瘫在沙发上,特别熟练地枕着周泽楷的腿,他拿了周泽楷的手机玩,屏幕上还是那些熟悉的划不到尽头的app图标,就像孙翔手机里装了整整两页的编曲录音软件一样。孙翔翻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伸手揪住周泽楷的衣服领子把周泽楷拽过来亲了亲嘴唇,周泽楷没料到,本能地“恩”了一声,尾音扬起来表疑问。孙翔滚下沙发,把周泽楷揪起来往卧室里推,打开空调,两人抱成一团。

他们一般想不起来做爱,每天要思考的事太多,又不常见面。但孙翔觉得自己定期健身保持的好身材不给周泽楷看看就浪费了,所以两人还是要亲密交流才合自己心意。然而孙翔常年自己住这个房子,设备一概没准备,抽屉里连个套都翻不出来。

周泽楷衣服都脱了,很没办法,撑在孙翔身上沉默着看他。

孙翔把他推开:“我去买!”结果腰疼,没坐起来。

“我去吧。”周泽楷直接把外套和长裤穿上,里边儿真空。

“你知道便利店在哪儿吗?”

“有地图呀。”周泽楷晃了一下手机,不多磨蹭直接出门了。

 

周泽楷有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的习惯,以前刚和孙翔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一起出去逛大街,周泽楷明明没心思玩手机,但又不太敢看孙翔的脸,只能无聊地翻社交软件,没有新动态了也要胡乱划一划屏幕,孙翔就特别不爽,忍无可忍掰着周泽楷的肩膀狂吼一通:“到底是我好玩还是手机好玩啊!”

周泽楷一直记着这件事,每次一个人走在街上掏出手机玩的时候都会想起来,然后就会对着屏幕笑一会儿。其实周泽楷当时决定去香港,绝对有想过要不然就不要回来算了,他会选择香港,一个原因是因为香港的确有合适的好工作,另一方面,当时的周泽楷也是真的有想过要不就跟孙翔分手吧,可他甚至无法给出自己一个合适的分手理由。当时如果他真的跟孙翔讲了,孙翔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不会挽留也不会发火,虽然会生气,但不会有更多反应了,幸好周泽楷是个冷暴力爱好者,话一般不多说,所以一直没跟孙翔摊牌,后来再一见面,俩人又好了。他们一直这么维持着奇妙的相处平衡。

上午已经过去了一半,外面太阳很足,温度也不算低,周泽楷穿的是带里子的外套,拉链拉上感觉格外闷热,他一边走路一边翻地图找距离最近的便利店,不多逛一步,进了门直接去收银台,伸手随便拿了收银台边上的一盒套,又从下面几层拿了瓶润滑剂。结账时坦然又利落。

之前也是周泽楷出来买的次数比较多,如果让孙翔买,孙翔会磨蹭很久,必定还会多买很多其他东西,比如饮料和零食什么的,好像那盒套儿才是顺手扔进袋子里的,然而其实只有安全套才是孙翔的目的。孙翔做很多事的时候都会有点儿这种倾向,事事都不太想让别人看透,还要表现得轻描淡写,就像学校里那种白天睡觉打游戏晚上疯狂熬夜看书的傻逼学霸。

周泽楷没有要多余的袋子,直接把东西装进兜里。刚出了便利店的门,正好孙翔发语音过来:你买好没啊,我要睡着了。

周泽楷大步往家走,开门和拉衣服拉链的动作同时进行,关门和脱衣服的动作同时进行,孙翔躺着玩手机,听到声音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周泽楷按住了。他们现在不经常做爱,所以突然来一下就特别狠,孙翔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周泽楷操进枕头里去了,他本来就腰疼,做完更疼了,只能抱着被子乖乖趴着。

孙翔问他:“这次在家呆几天?”

“十天吧。”

“这么久吗!?”孙翔瞪大眼睛。

“很久吗?”

“不久,待十年最好。”

周泽楷立刻笑弯眼睛很开心了。

孙翔又问:“不忙?他们让你休这么久的假?”

“停薪一个月,不休假浪费。”

“停薪!?”孙翔震惊。

“对呀。”周泽楷躺平在孙翔旁边,“运营事故。”

“……啊?”

“主推的社交平台的新活动文案里有政治错误。”

“哦……香港也查这么严的啊。”

“平台是面向大陆的啊。”

“可是文案又不是你写的啊。”

“是我管的。”

“哦。”

其实周泽楷就是借着运营事故给自己找个休假的理由。孙翔不说话了,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自己的档期,他以为周泽楷这次跟之前一样只能待个五六天,所以自己的时间表也只空出了五六天。那现在周泽楷要待十天,自己的活儿要怎么安排嘛。孙翔想了半天想不出结果,干脆先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去,反正他也没那么热爱工作,工作让他纠结。他说的是实话,他巴不得周泽楷立刻马上在这儿待个十年。

孙翔趴到周泽楷旁边,推推他肩膀:“你收到电竞周刊的短信了吗?”

“?”周泽楷一脸茫然。

“荣耀三十年,他们跟我约采访。”

周泽楷露出了然的表情。孙翔翻出那条约稿的短信给周泽楷看。

联盟这么多届,有明显的大小年现象,如果说前三个赛季的联赛还没正式成型没有统计意义,从第四年开始算更能说明问题。S4就是个明显的大年,黄金一代神级选手扎堆出现;S5和S6是小年,只有周泽楷是个特别突出的异类,其他选手多以辅助为主,经常不在荣耀粉的选手实力分析里出现;到了S7又是大年,很多选手一出道就挑大梁扛旗,充电速度快,几乎一出道就是巅峰;但后面的S8和S9就又有些平淡了。联盟一直是这样起起伏伏,太多人来这个世界走了一遭,来时无人问津,走时鲜为人知。有的人打了几年荣耀就转行,有的人跟荣耀不来电最后是在别的游戏平台出了名,还有人日后回忆觉得玩荣耀的那段日子纯属浪费时间。荣耀不一定是所有人的正确选择,也就没法成为所有人共同的美好回忆,这是必然。

“三十年出道选手有几百个,可不是那么好找的。”孙翔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荣耀有感情、愿意被采访的。”

周泽楷:“那你呢?”

“我当然没问题了。”孙翔摊手,“但是你看他们连你都联系不到。就别提那些更早的了。”

什么韩文清张佳乐林敬言,真正意义上的开荒第一代,占了荣耀三十年里前十年的很大比重,但是早早就退役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么多年了他们的消息连孙翔都没听到过,让《电竞周刊》去约也是强人所难。

孙翔和周泽楷聊了一会儿这件事,一直聊到中午饭点儿,周泽楷钻去厨房做饭,孙翔跟在他后面也钻进厨房,还揪着周泽楷继续聊,围着周泽楷转圈。周泽楷菜切了一半,孙翔凑过来捏了一片儿生吃,周泽楷端着锅去接水,孙翔站位不好挡了周泽楷的路,反应过来之后傻乎乎地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两人的话题从荣耀三十年开始,飞快地转到近期的日常糟心事儿上。周泽楷炒菜炒到一半找不到调料,问孙翔,孙翔正唾沫横飞地吐槽上次演出的主办方到底有多坑,周泽楷说了两遍他才回神儿,从柜子里把调料盒翻出来递过去。

被孙翔烦了半个小时,周泽楷艰难地把菜炒好,让孙翔端到餐厅去。

吃饭时候没人说话,各自低头玩手机,孙翔嚼着饭突然说:“我还是接一下这个采访吧。你去吗?”

“什么时候?”

“这周末。”

“可以啊。”

孙翔拿食指戳屏幕编辑短信:“那我就跟他们说了。看他们要怎么感谢我。”

如果不是孙翔提起,周泽楷肯定不会没理由地再讲跟荣耀有关的事,但如果有人特别想知道只存在于他们记忆里的东西,周泽楷也是很开心告诉他们的。他二十岁以为自己能玩一辈子荣耀,三十岁以为自己能爱一辈子荣耀。四十岁是“爱过”。

 

《电竞周刊》的总部就在上海,孙翔跟他们定好了具体时间,地点就在孙翔家里。采访当天来见他们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进门就紧张地跟孙翔和周泽楷握手。孙翔暗暗觉得有趣,跟已经退役了十多年的人有什么好紧张的,往大街上一扔不都是挤着树荫走的普通人。

小姑娘身后面跟着摄影大哥,选了个背景和光线都好的地方准备架设备。孙翔愣了愣:“还要拍?不是只录音就行了吗?”

“还是要拍一下,宣传时候可能会用到,可以吗?”

“噢。行。”孙翔低头看看自己胡乱穿的一身大T恤大短裤,觉得也挺帅,没什么问题。

倒是周泽楷抱着零食袋子从书房出来被吓了一跳,正好摄影机镜头对着他,他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他曾经对着镜头游刃有余,现在却百般不适应。

孙翔注意到了,把周泽楷往自己身后拉:“在拍了吗?”

“恩,试一下设备,可以吗?”

周泽楷捏了捏孙翔的肩膀:“没事。”

小姑娘把打印好的采访稿给了他们两个一人一份:“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可以。”孙翔坐到镜头中间的沙发上,又往旁边挪了挪给周泽楷让出位置。

摄影大哥对着画面朝他们打手势,一会往左挪一挪一会往右挪一挪。

正半下午的时候,正好窗外有金色的阳光照进屋子,窗帘拉了一半,留了很大的缝隙,在木地板上漏出一整片光斑。周泽楷半个身子被阳光裹着,他撑着膝盖静静地看着镜头的方向,他还没仔细看刚刚发给他们的采访提纲,但这样的画面和氛围久违地让他熟悉。以前在队里,他经常要跟这种场景和设备打交道,闪光灯和游戏的光效融合在一起,几千个人喊的都是他的名字。周泽楷笑起来,这些画面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也真的过去了很久。而现在只是很多年后的一个寻常午后,他们只需要为依旧记得他们的人讲讲故事。

摄影大哥把该调试的都调试好了,孙翔也终于找准位置坐稳不动了。

录制还没开始,孙翔先跟镜头打了个招呼:“等会儿你们听到的就是最好的。”

然后他才跟编辑小姑娘示意:“可以了。”

小姑娘走到镜头前,拍了一下手示意开始录制。

镜头好像突然拉开很远,时间也拉开很远,他们难得地在争分夺秒继续前进的路上回了头。那些年复一年的闷热的夏天和被冷气包裹的训练室画面全部沉浸在名为过去的深海里,海底有沉船残骸也有珍贵宝藏,还有他们阳光般明亮的金色年代。

小姑娘看了看稿子,问道:“你们一个第五赛季出道,一个第七赛季出道,做了七年队友,又在第十六赛季一起退役。那么在这么长的荣耀生涯中,你们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有很多啊。”孙翔抢着说,“每次冠军印象都很深刻。”

小姑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让我想个最最最深刻的是吧,但是我冠军太多了,分不出哪个最好,而且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就不多说了。”孙翔摆摆手,“其实一听到这个问题,我眼前的确是第一时间蹦了个场景,这种应该算得上最深刻吧,但跟冠军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它经常出现在我脑海里。那天雪下得很大,上海很少下大雪。”

孙翔挠挠下巴,歪头想了一会儿:“嗯……大概是十八年前吧,你们可能不知道。反正就是第十二赛季,那年冬天上海下了一场特别大特别大的雪,路都封了。室外就很冷嘛,就有很多流浪猫蹲在食堂里取暖。我们去吃饭的时候,它们就都来找我们要吃的。我当时想,猫真可爱,我要养狗。就顺口跟周泽楷说了,但是一个人养又太麻烦。周泽楷说那我和你一起养吧。我说好啊。周泽楷又问我什么时候养。其实我就随便一说,没确切答案,可是周泽楷当时的表情又是很期待的那种,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就没说话,他就一直看我,脚边还有一堆猫也在看着我。

“我突然就有点紧张,对着周泽楷二十五岁的那张脸脑子一抽。就这个地方我记得最清楚了。我跟周泽楷说,养狗可以,但是我们得先在一起。”

 

Fin

 

*

其实题目应该叫《平凡之心与荣耀号沉船》哈哈哈,没事都是一个意思

本来跟远哥说的时候不是这个梗,但是之前就一直拖着没写嘛x,后来看了那条“摇滚乐手抱着保温杯”的微博和陈坤(?)最近的一套广告图,突然就想写以后的以后的事了!

文里翔翔纠结状态的设定有一部分原型,原型是“后海大鲨鱼乐队”的吉他手,他同时搞音乐和建筑,为了迎合大众做着自己不想要的音乐,每天都活在焦虑中,可是却不能放弃,因为他现在做建筑是不挣钱的,他需要用音乐成全建筑。

爱远远!希望我远的荣耀号和平凡号永不沉没!

 

还一不小心蹭了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日子!

那就说一句大家七夕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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