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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喻】二十年

去年给莱总的稿子……莱总早解禁了结果我一直忘发……

刚刚翻了翻文件夹才想起来QMQ

 

01

 

周泽楷做好早餐的时候喻文州还没醒,趴在不怎么宽敞的一米五床边上昏睡,被子蒙到耳朵尖,只露出个乱糟糟的头顶。

周泽楷没急着把人拖起来,他从衣柜里揪出几件自己不怎么穿的衬衫和裤子扔到床上,又把皱皱巴巴躺在地板上的喻文州的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筐里,再倒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好,最后拿出手机打开了手机播放器。

世界都要毁灭了。被关在阳台上的萨摩耶疯了一样狂挠门。

——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江南皮革厂倒闭了!王八蛋老板黄鹤吃喝嫖赌!欠下了3.5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了!……

喻文州正梦到深处,被这么一吓,扯着被子猛地坐起来:“……周泽楷!”

被点名的人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的手机还在吵——黄鹤你不是人!我们跟你干了大半年,你不发工资!你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

喻文州快被烦死了,伸手推了推周泽楷的肩膀:“关了关了。”

周泽楷乖乖把播放器关掉,屋子里一片安静。

喻文州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弓着背,头埋得很低,他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才抬起头问周泽楷:“几点了?”

声音还是哑哑的。

周泽楷答:“七点。”

喻文州点头,慢吞吞挪下床,踩了周泽楷的拖鞋,穿了周泽楷的衣服裤子,喝了周泽楷准备好的温水,这次声音清明了很多。

喻文州:“我该去上班了。”

周泽楷:“先吃饭。”

喻文州揉着眼睛说:“好。”

 

周泽楷从来不是个生活技能点满点的人,他可以保证不把自己饿死,但绝不是能把自己养活得很好的那种人,早餐什么也都是凑合,要么汤面要么粥,最经常的时候是牛奶配面包。现在喻文州享受的是贵宾级待遇:汤面+粥+牛奶+面包,多种口味任君挑选。

周泽楷知道自己手艺一般,喻文州埋头吃喝的时候他就愣愣地盯着,紧张兮兮,生怕喻文州说出几句不满意的话来。盯了整整五分钟,喻文州愣是被逗笑了:“看得那么专注,我脸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周泽楷安静地摇摇头。

喻文州:“你不吃?”

周泽楷:“吃过了。”

喻文州不再说什么,时光寂静,沉默却不尴尬。周泽楷撑着头依旧看着,喻文州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几乎戳在睫毛上,喻文州眨眨眼睛,就有那么几根刘海跟着动一动。周泽楷的衣服对喻文州来说是有些长,袖子被喻文州老老实实挽了一半,露出的手臂线条平直,手腕的骨节好看而分明。

周泽楷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喻文州放了筷子收了碗,半开玩笑:“我帮你把碗洗了?”

周泽楷摇头:“我送你去上班。”

 

冬天的早晨来得太晚,路灯还亮着,天边尽头尚且一片深蓝。

喻文州鼻尖红红的,钻进副驾驶位置里,几乎缩成一个球。早高峰时段从来没有畅通无阻的城市道路,车内又是漫长沉默,广播里播着早间新闻,胜过一切催眠读物。周泽楷的车混在庞大的川流不息里,软软绵绵走走停停。喻文州又睡着了,被安全带挂着,不至于窝成一团,头侧在窗玻璃边上,亮出一截煞白的脖颈。

要下车时周泽楷才舍得把人推醒,天光已大亮。

喻文州似乎有点头疼,揉着太阳穴推开车门:“我酒量不好,以后不能再跟你喝酒了。”

周泽楷点头。

喻文州已经走了挺远,周泽楷突然又叫他:“文州!”

喻文州一脸无奈转过身来:“我要迟到了。”

周泽楷说:“下班时候我来接你。”

喻文州并未正面回答,只是笑。他不回答,周泽楷也就沉着气等着,一脸固执。喻文州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声音是无奈的。

他说:“小周,你在害怕什么啊。

“我回来了啊。”

 

 

 

02

 

喻文州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跟周泽楷重逢,这太巧合了,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在做梦。

此时周泽楷一张脸皱着,怀里抱着一只肥哭的萨摩耶,眼睛却盯着喻文州,一瞬不瞬的那种。喻文州愣是能从周泽楷的黑眼睛里看出点爱意来,不是他自作多情,是周泽楷太不懂得掩饰,好几年不见还跟当初分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起码眼睛里的光芒与几年前别无二致。

是的,喻文州从来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跟周泽楷重逢。

 

一切的起源都是一只萨摩耶,就是周泽楷现在抱在怀里的这只,特别肥,名字叫“路路”。

喻文州刚刚本科毕业没几年,天天朝九晚五,社会的好栋梁,国家的好青年,某一天普通下班回家走在普通的街上莫名其妙就被一只萨摩耶跟踪了,甩都甩不掉,似乎认准了喻文州就是自己的主人。喻文州想把它送宠物店,它绝食抗议,喻文州败下阵来,只能把它领回家里自己养着,肥狗白吃白喝蹭了喻文州的卧室睡了半个月,喻文州才终于有了它真正主人的消息。

狗主人姓周,电话187开头,地址是城西的一片老街区。

 

姓周。

在喻文州真正看到周泽楷的脸之前,他从没想过天下这么多姓周的,偏偏就能撞到那个自己最想遇到的。

喻文州挑了个良辰吉日去还狗,站在小区门口等着狗主人来接。他隔了很远就看到周泽楷了,冬天的风儿太喧嚣,背景是光秃的落叶乔木和灰白的城市天空,周泽楷的围巾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但喻文州就是能一眼认出他,就算已经几年不见。

在喻文州眼里,周泽楷是特殊的。从走路姿势,到细小的习惯,还有气质,以及感情。周泽楷尚未察觉到喻文州的存在,他一路低着头,手揣在上衣口袋里,很冷的样子。

喻文州根本等不及周泽楷发现自己,他隔了很远喊:“小周!”

喻文州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抖的,大概是天太冷。

周泽楷一愣,停下了脚步,一脸惊讶,两个人远远望着,相隔千万山水,肥狗挣脱了喻文州手里的狗绳,呼哧呼哧跑到周泽楷的脚边,他这才有了反应,两三步冲过来猛地抱住了喻文州,用力很大,喻文州毫无防备后退了两步,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仰着头挂在他的肩膀上。周泽楷急促的呼吸近在咫尺,陌生又并非陌生,喻文州想说些什么,却全部堵死在喉咙里一时沉默。

 

周泽楷的家里是温暖的,空调开得很足,作为一个男青年的公寓,自然是乱得毫无条理。喻文州一路跨过狗食盆、美食杂志、两株多肉、一个抱枕,终于安稳坐在周泽楷的沙发上,却四处找不到遥控器。

周泽楷正坐在玄关地板上跟自己失散多日的肥狗亲热,半晌转头对喻文州说:“谢谢。”

喻文州敷衍地笑了笑算是回答。

周泽楷拍拍萨摩耶的后背,把它赶回卧室里去,周泽楷早就习惯了自己创造的混乱秩序,两三下便跨越了层层障碍坐到喻文州身边,并且驾轻就熟从沙发缝里摸出了电视遥控器。

周泽楷平静了很多,已经不像刚刚见面时那样激动了。他并不去看喻文州的脸,问:“怎么回来了?”

喻文州并不回答他:“你换了新的手机号,还住在了新的公寓楼里。”

周泽楷皱眉:“怪我了?”

喻文州笑着摇头:“当然没有。”

喻文州当然不是来找周泽楷吵架的,他站起来环视了客厅一周,踢开周泽楷满地胡乱堆放的漫画书,指着客厅靠门的墙角:“还记得那时候吗,你站在这里,我坐在那儿。茶几靠东放着,这里是饮水机……”他一边说一边走来走去,指指这里又指指那儿,如同房子的主人。他对这一切记得太清楚,没有丝毫杜撰成分,这一切周泽楷也是记得的。

最后喻文州安静下来,静止了,站在鞋柜旁边笑。

“最后我站在这里,说我要走了。”

周泽楷好整以暇,依然坐在沙发上:“那现在呢?”

 

晚饭喻文州是在周泽楷家里解决的,两个人搬了箱啤酒回来喝,喻文州酒量十分一般,两易拉罐下去走路就发飘。周泽楷生怕他清醒了之后嚷嚷着回家,愣是又多灌了几罐,导致喻文州趴在桌子上眼睛都睁不开,失焦,面朝着周泽楷的方向,却根本看不清周泽楷的脸。

周泽楷半拖半抱把人扔到自己床上,喻文州挨了床单,立刻自觉缩成一团,调整了个舒服的睡觉姿势。

周泽楷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看着他:“为什么走。”

喻文州一张脸埋在被子里,笑声闷闷的:“跟着父母,他们要走,我也不能自己留在这里吧。”

“电话也不接。”

“去了新的城市,换了新的号码啊。”

“……”周泽楷一脸并不相信的样子。

喻文州听不到周泽楷的回答,笑了,说:“你看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吗。”

喻文州并不与以前一模一样,变化总是有的,时光总要留下痕迹,从不因某个人而静止。喻文州皱着眉,眉心是光洁的印堂。古时有句俗语,眉入印堂背井离乡,周泽楷曾经对这句俗语深信不疑,早就观察过喻文州没有游走四方的面相,却从没想过喻文州这样眉眼清晰的人也是能下定决心远走高飞的。

周泽楷只能问他:“为什么回来?”

喻文州的声音已经模糊成一片难以分辨的冬雪,他说:“因为你啊。”

冬日的玻璃窗上一层水汽,白炽灯刺眼明亮。周泽楷转过头不去看他,心口发凉。

他说:“如果一直找不到我呢。”

如果没有路路这只乱跑的肥狗,没有这次可怕的偶然,如果你一直都找不到我呢。

喻文州没有回答。

他缩在被子里,呼吸绵长,似是已经睡着了。

 

 

 

03

 

喻文州要转学了。

周泽楷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他与喻文州不同级,喻文州高他一届,两人没办法天天都有交集。

喻文州人缘特好,现在要转学了,谁都要来送一送,转学会上的人齐全如一次完整班级大聚会,还掺杂着一些与喻文州私交较为亲密的外班同学,比如周泽楷这种的。然而周泽楷与其他人一概不相熟,年级都不同更不可能同班,吐槽老师都吐不到一起去。

周泽楷本来就不爱说话,这下更加沉默,一整晚下来像个会移动的雕像,只有零星几个妹子瞅着周泽楷长得帅跑来搭讪的,没说上几句话就都被喻文州拖走了。

吃饭唱歌的时候嗨成一片吵吵闹闹,丝毫没有送别的情绪,散场时候倒是有几个姑娘哭起来,大家依次拥抱过喻文州,在喻文州的校服上签了名字,这才三三两两道了别。

最后只剩下了周泽楷。

两个高中生,大半夜坐在地铁站里等最后一班地铁,之间没什么交流,喻文州低头应付着接二连三的告别短信,周泽楷坐在他旁边,安静放着空。地铁进站的风特别大,呼啦啦吹起校服的下摆,几乎翻飞成一只蓄势待发的风筝。

晚班的地铁几乎没人。喻文州终于收起了手机,懒洋洋地倚着地铁硬邦邦的座椅靠背:“刚刚吃饭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说话?”

周泽楷垂着头:“我不认识他们。”

喻文州笑:“家里搬空了,今晚得蹭你家住一晚。”

周泽楷说:“好。”

 

周泽楷只有单人床,根本挤不下两个人,喻文州要睡沙发,周泽楷坚持让他睡床,喻文州也就没再任性。告别会上很多人送了喻文州礼物,喻文州一边拆一边跟周泽楷说是谁送的,周泽楷似懂非懂听着,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人长着什么样的脸有着什么样的性格。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周泽楷有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只是今天格外直观,喻文州说的笑话和梗他听不懂,喻文州的同学们他一概不认识,他甚至从来不知道喻文州人缘如此好,身边根本不缺朋友。他已经远离喻文州许久了,可这并不是周泽楷想要的。

喻文州裹着周泽楷的毛毯缩在周泽楷的沙发上,把所有能吃的都拆了封,光巧克力就十几种。俩人挨个儿吃了一遍,齁儿得牙疼。

喻文州笑说:“你都吃恶心了吧,应该天天有人送。”

周泽楷很诚实:“嗯。”

喻文州也就不吃了,笑着把巧克力收起来,脱了校服,上面已经签满了名字。喻文州掏出马克笔,让周泽楷也签,周泽楷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可以下笔的空地方,最后勉强签在左胸口的校徽上,紧贴着心脏。

 

早晨没了大人叫起床,睡过头是无比自然的事。喻文州是个重度赖床分子,第二天果然起晚,飞一般穿衣服吃早饭,意气风发的。

周泽楷欲言又止,眼睛会说话,偏偏喻文州不去看他的眼睛。直到喻文州已经收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周泽楷这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他:“可不可以不走?”

喻文州站在门口,正准备开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笑着说:“走是一定要走的。”

周泽楷皱起眉:“为什么?”

喻文州一脸无奈,他转过身子,轻轻抱了抱周泽楷:“别任性,乖。”

这个动作加上简单几个字,差点让此时尚未成年的周泽楷泪奔,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没说,明明不是死别,却总有咫尺天涯的预感。他安静地看着喻文州,眼睛湿漉漉的。

喻文州背对着他:“我走了,就不用送了。”

他赶时间,飞快跑下楼,还叼着周泽楷的牛奶。肩膀上披着花花绿绿的校服。

周泽楷站在门口目送他,等着他回头,然而他没有。

 

其实哪有一定要走的道理。

喻文州从小性格好脾气好,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为他担心。父母不替他做决定,关于去留这种问题也是问过他的意见的。喻文州可以选择不走,就算父母换了新的工作要去新的城市,喻文州却还是可以一个人呆在这个他熟悉的世界里。

父母替他考虑想让他留下来,以为他并不愿意远离以前的朋友圈子,但是喻文州为了疏远一个周泽楷,硬是学会远走他乡。是喻文州自己任性一失足成千古恨,说换个环境也挺好的,这城市已经呆了这么久,也该去个新的地方。他并不能接受周泽楷在自己心里换了模样。他不能接受自己当周泽楷的罪人,更不接受以后的周泽楷拉着别人的手从他面前经过,最不能接受自己所有变了味的感情。

喻文州转学后的第一天晚上,周泽楷躺在卧室里失眠。

窗外响起第一声雷,接着落了雨。周泽楷突然喉咙难受,咳嗽起来,摸着黑去拿桌子上的矿泉水瓶。

大概是送别时候,陪喻文州喝酒喝多了。

 

 

 

04

 

很多人不懂,周泽楷和喻文州不同年级不同班是怎么当上好朋友的。

喻文州永远大周泽楷一届,中考也比周泽楷早一年,市里一共就两所还算不错的高中,一个偏文一个偏理,喻文州是文理通吃的,想去哪个学校全看自己喜好。

报志愿那天他给周泽楷打电话,问他:“你想去哪个学校?”

周泽楷晚他一年,还不用关心这种事情,当然是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他沉默了一会,说:“为什么问我?”

喻文州笑:“就是想问问你喜欢哪个。”

周泽楷:“你呢?”

喻文州:“都还好吧。”

周泽楷:“选你喜欢的。”

喻文州:“然后呢?”

周泽楷:“在那里等我。”

周泽楷偏科,地理永远拖后腿,注定跟文科没什么缘分,喻文州帮他补了很久也没用。

所以喻文州还是选了理。

 

等到周泽楷中考报考的时候就简单许多了,他根本没有思考就选了喻文州的学校。此时的周泽楷已经开始腥风血雨,长相出类拔萃,必须是个校草。

校草说要去理校。一堆数理化刚刚超越及格线的妹子们也要跟着去理校。

喻文州开玩笑:“你就不为妹子们着想一下?舍你一人成全千百人。”

周泽楷一脸不解:“可是你在这里啊。”

周校草轻松考进喻文州的高中,放榜那天他正跟喻文州缩在黑网吧里打游戏,周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听到网吧里一片嘈杂。周妈妈问他:“你在哪呢?”

周泽楷不擅长撒谎,看看天花板又看看电脑屏幕:“嗯……在外面……玩。”

喻文州勾勾手指,把他的手机接过来,无比熟稔:“阿姨好,我是文州。小周在陪我社会实践。”

……

喻文州肩膀夹着电话,一边笑着聊天一边狂草boss菊花,键盘按得啪啪响,推倒boss的同时喻文州对电话里的周妈妈道了别,把手机还给周泽楷,笑着说:“恭喜。”

 

短短军训十五天过去,周泽楷一张脸成为了所有人的谈资,连喻文州这个高一届的都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下一届新生有个巨帅的”这类消息。早晨跑操时候一堆妹子脱离大部队跑去围观周泽楷,光明正大地看。周泽楷表现得一直很淡定,不是他装逼,是他性格太闷,想搭话也没什么可说的。

开学不到一个月,追周泽楷的妹子从教学东楼排到教学西楼,告白的不计其数却从没听过哪一个成功了。

某天午休,喻文州的好同桌找他打赌,问:“你知道周泽楷吗?”

喻文州一愣,先笑出来了,说:“知道啊,怎么了?”

好同桌神秘兮兮:“听说高三的校花要去找周泽楷告白。”

喻文州撑着头,还在笑:“所以呢?”

“我觉得校花很有可能告白成功。”

“不可能。”

“卧槽赌不赌,赌什么!”

“赌啊,老规矩,十包辣条。”

 

寄宿学校,每周五才乌泱泱回一趟家。周泽楷和喻文州向来是一起行动的,周泽楷无官一身轻,放学准时,喻文州是学委,每周五放学还要被老师揪去开会。周泽楷换着地方等喻文州,却还是要被小女生搭讪,问你怎么不回家呀,又问可不可以一起回家呀什么的。周泽楷一概以“等人”回绝,有胆子再大点的,追着问,在等谁呀,女朋友吗。每次这种时候周泽楷都会笑得很开心,他并不经常笑得这么开心。他笑着摇头,说,等我哥哥。

这次喻文州开完会一出办公室,老远就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个周泽楷,面前还有两个小女生围着,周泽楷单肩背着包,手指摩挲着包带,不太自然的样子。无论被搭讪多少次,周泽楷还是不自然。

喻文州慢慢走过去:“小周?”

周泽楷见喻文州的眼神如见到了救星。

两个小女生突然很激动:“哇,这就是你哥哥吗?”

周泽楷点了头:“嗯。走了。”

喻文州皱起眉,转头去看周泽楷,周泽楷拉着他的胳膊,逃命似的跑,一路跑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喻文州气还没理顺,笑着问他:“你跟别人都说我是你哥哥吗?”

周泽楷一脸无奈:“她们一直问。”

喻文州叹口气,从包里掏出十包辣条塞到周泽楷怀里:“今天心情好,请你吃辣条。”

 

喻文州被周妈妈请去家里吃饭,这是很经常的事。每次喻文州来,周妈妈总要做几个他喜欢吃的菜,从不把他当外人。其实彼此彼此,周泽楷也经常被喻文州拖回家,喻妈妈也早就摸透了周泽楷的口味,只要周泽楷在,喻妈妈做菜从来不放姜。

吃饭聊天,聊的全是小事。

周妈妈替喻文州夹了菜,笑说:“本来泽楷说要去这个学校,我还有点担心,怕考不上什么的。”

喻文州摇头:“不会的,小周成绩那么好。”

周妈妈:“但是他偏科啊,不过还好考上啦,正好你也在那个学校,你们两个还能相互照顾照顾。”

喻文州笑着点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周泽楷全程沉默,只知道闷头苦吃,周妈妈转头调侃他:“有没有感觉不错的女生?”

周泽楷麻木地摇了摇头。

周妈妈笑:“就没有找个女朋友啊?”

周泽楷:“没有。”

周妈妈:“为什么没有啊?”

周泽楷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有?”

一桌人笑成一团,只有周泽楷不笑,被调侃的是他,他一点都不开心。喻文州撑着头,笑嘻嘻的,手伸到桌子下面戳了戳周泽楷的腿,周泽楷不解地看着他。

周泽楷变化了很多,五官更加深刻好看,骨架匀称,还带点少年的青涩,但早就走在脱胎换骨的路上,从小是个可爱的软萌,现在长大了帅得喻文州心服口服,也不怪那么多妹子追他。喻文州是天天见早就习惯了,但别人都是一眼万年的,千百次回眸换一次擦肩。

喻文州突然发现周泽楷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样子,身边也不可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喻文州笑着看他,小声说:“你也不能总跟哥哥混在一起呀。”

 

喻文州在周泽楷家玩到很晚,周妈妈劝他住一晚,但喻文州执意要走。周泽楷去送他,夏天的夜晚潮湿沉闷。两家离得不远,同一个小区,步行十分钟差不多,周泽楷走得很慢,拉着喻文州也走得很慢。十分钟的路走出了地久天长的错觉。

周泽楷站在喻文州家楼下,浅黄色的走廊灯投射在他好看的侧脸上。周泽楷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他问喻文州:“明天一起社会实践?”

说是社会实践,其实就是去网吧的意思,只是两个人之间的暗号罢了。

喻文州低头思索一阵子,还是摇了头:“不了,我跟我们班同学约好了一起出去。”

周泽楷皱起了眉,安静如雕塑。

喻文州受不了周泽楷的这种安静,似乎错的是自己,如同一场无声对峙,沉默是最好的压迫与质问。喻文州不笑了,他叹口气,说:“你都比我高了,早就不是我弟弟了。”

周泽楷呼吸急促,眉心皱成崎岖的纹路。

周泽楷说:“那你把我当什么。”

喻文州简单两个字便把周泽楷推到海角尽头去。

他说:“朋友。”

 

 

 

05

 

周泽楷小小只的时候,根本没有后来那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性格低调,不爱说话,小小一只窝在教室一角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那时候他也就只有个喻文州,喻文州说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喻文州说要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

喻文州从小就是个学霸,起码表面是个学霸,仗着自己成绩单漂亮,背后蔫坏作得飞起也没人管,有人看不惯他,放学堵着喻文州回家的路,骂骂咧咧说要找人揍他。那时候的喻文州并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上学放学身边只有一只周泽楷,孤零零的,看起来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但打架的时候恶狠狠的,一个顶十个。

喻文州的战斗力奇差,每次都是周泽楷帮喻文州打,免不了青青紫紫的回家去,被家长一顿臭骂。

所以周泽楷小时候名扬四海靠的不是脸,全靠打打打。

初中生打架,会打的很少,靠的全是气势,哪边先怕了哪边就输了,周泽楷之所以胜率那么高,当然也不是因为练过,他纯粹就是靠气势取胜的那一类。

他是真的想保护喻文州的。

喻文州爱笑,长大了之后别人说这是温和,小时候大家却只觉嘲讽。对方已经带着人围着喻文州破口大骂了,喻文州却还是笑眯眯的,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似乎也一点都不生气。

喻文州是真的很少生气,他性格慢吞吞的,脾气好,又有耐心,很多人以为喻文州是从来都不会生气的,跟他相处时如沐春风,自带治愈能力,再大再困难的事情放在喻文州眼里都是烟云,他轻描淡写,与一切繁杂都毫无关系。

可这只是表面的喻文州。喻文州也是发过火的。

一次放学有人来找事,周泽楷把对方一个人按在墙上揍,吓得对面没人敢还手,只能颤颤巍巍嘴炮,骂:“周泽楷你是喻文州的狗吗,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喻文州不笑了,一拳打在他脸上:“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泽楷刚刚上初中的时候搬了一次家,喻文州说是来帮忙其实只是来找周泽楷玩。周泽楷很多不想搬走的漫画书全都给了喻文州,本来喻文州和周泽楷住上下楼,父母彼此关系很好,两个人从小一起玩到大。现在说是搬家,其实也只是搬到了小区另一栋新一些的楼里,隔得没太远,也就步行十分钟的工夫。

桌子已经被搬走了,周泽楷只能坐在地板上,趴在凳子上写作业,屋子里空空荡荡的,被搬走的沙发下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一米多高的地方留着周泽楷写写画画的彩笔印子。喻文州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写作业,喻文州比周泽楷大一级,周泽楷懒了不想写的时候,喻文州就撑着头给他报答案,小心翼翼生怕家长听见。

最后搬空的房间是周泽楷的卧室,搬走周泽楷的单人床的时候,喻文州在墙角发现了一个乌龟壳,混着灰尘安静趴在那里,如果不是搬家挪了床,估计永远见不得天日。

周泽楷是有些伤心的,盯着那个乌龟壳看了许久,最后把它捡起来,扔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灰尘。

周泽楷喜欢养动物,养各种能陪自己玩的,这只小乌龟就是其中一个。

两年前这只乌龟就失踪了,喻文州安慰他说,以后可以养一只叫“路路”的狗,这样它就不会迷路了。天知道当时的喻文州什么逻辑,但周泽楷还真的信了。

如果不是这次搬家,周泽楷大概可以永远欺骗自己,这只乌龟只是出去旅行了,而不是爬到了世界尽头,暗无天日的孤独里。他又有些怨念,为什么不早一点搬家,或许再早一点它就不会死,它一定殷殷切切等了很久,等着周泽楷去找他,等着周泽楷带它去看世界的天光乍亮。

 

第二天还是要上学的,无奈床搬走了还没安置好,周泽楷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喻文州把人领回了家,分了自己一半的床给了周泽楷。周泽楷是个抢被子达人,第二天早晨喻文州抱着枕头可怜兮兮缩着,旁边周泽楷愣是围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披萨卷。

喻文州着了凉,鼻子一抽一抽的。

早晨天刚蒙蒙亮,两个人背着书包一前一后出了门,那时的城市天际线尚且是低矮而柔和的,平缓绵延,东方万丈光芒,西方一马平川。

周泽楷还沉浸在讨厌搬家的情绪里,一路上格外沉默,浮起怨念的小气泡来。

喻文州笑着安慰他:“没关系啊,就算搬家了也不是太远,还是可以一起玩。”

周泽楷点头。

喻文州又说:“就算你去了更远的地方也没关系。”

周泽楷不解地看着他。

他说:“我会去找你,或者等你回来。”

 

 

 

06

 

周泽楷小时候身体不好,一学期感冒好几回。

喻文州照例吃完早饭下了楼,去叫周泽楷一起上学。然而开门的是周妈妈,周妈妈一脸疲惫,似乎没休息好,说周泽楷半夜开始发烧,现在还没退,今天去不了学校了。

喻文州顺着门缝朝屋里看,客厅没开灯,此时暗暗沉沉。

喻文州轻手轻脚进了屋子,凑到周泽楷床边,他伸手碰了碰周泽楷的额头。烧还没退,滚烫的。周泽楷迷迷糊糊缩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层厚被子,没睡醒,没察觉到喻文州来了,当然也没睁开眼睛跟喻文州打个招呼。喻文州帮周泽楷把要交的作业拿了,这才背着书包告了别。

上学路上格外孤独,便利店贴了新的零食海报,是周泽楷喜欢的,喻文州想回头找他说话,却只看到了身后一片沉默的寂静岭。

喻文州找了很久才找到周泽楷班主任的办公室,周泽楷的老师并不认识喻文州,很是惊讶:“你是周泽楷的朋友吗?”

喻文州想了想,说:“他是我弟弟。”

 

周泽楷从小就少言寡语。

长大了之后再看这习惯觉得没什么,只是比一般人闷了一些低调一些罢了。但小时候不一样,所有小男生都调皮得飞起,唯有周泽楷又乖又沉默,与周围格格不入。加上身体不太好,生病频繁,隔三岔五就缺课,这种迫不得已的神秘放在小学生的眼睛里,让人退避三舍。

不止一个人私下里偷偷传,说周泽楷有自闭症,不要跟他一起玩耍。一传十十传百,谎言三千遍成为真理,谣言四起如蝗虫过境。

喻文州当然也是听到过这种传闻的,嗤之以鼻。

喻文州从来不被别人的思想所影响,从小就是,他认定的事情不管别人多么反对他也是要做的,别人劝他的话他会听,却也只是听听而已。

同学劝他,老师劝他,随便跟他有点什么关系的人,都来劝他。他全部听过就算,早晨还是去找周泽楷上学,放学两个人还是一起回家。

整整小学六年,只要是关于友情的作文题,周泽楷笔下的主角一概是喻文州,作文从二百字写到八百字,周泽楷从七岁写到十三岁。

很多人不懂为什么喻文州如此执着于跟周泽楷这个边缘人物当朋友,在他们看来,喻文州脾气好又开朗,与周泽楷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生物。无数人问喻文州,问他与周泽楷是什么关系,起初他耐心解释,说周泽楷是自己的发小,是自己的邻居,是自己的好朋友……解释许久却发现一切词语都无法准确概括自己对周泽楷的感情。

他蔑视一切对周泽楷的偏见,他从小就知道周泽楷是颗星星,总要光芒万里,总要镶嵌在十万八千里高的长空上,黎明照耀前路。

 

其实周泽楷也是在喻文州的作文里出现过的。

只出现过一次,是喻文州小学生涯中唯一的一次作文满分。

语文老师让他站在讲台上给全班读,他抱着本子笑着上去了。

起初乖乖地念,念着念着,他猛地把本子摔在讲台上,吓得全班都抬起了头。

喻文州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是我弟弟,我比你们都要了解他,他根本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他从来都不是自闭症,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他不胡闹是因为他真的很乖,他格格不入只是因为他性格与你们不合,他不是洪水猛兽,你们不了解他何必如此形容他。你们当然可以疏远他排斥他。但我不会。”

 

 

 

 

07

 

夏天的正午实在太热,蝉鸣刺耳街道空旷,如此暴晒的天气鲜少有人出门,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午睡的惬意里。

喻文州睡不着,站在楼下喊周泽楷的名字,半晌周泽楷推开阳台的窗户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半手抓饼。

周泽楷草草吃完最后一口饭,随便踩了双鞋就要跑下楼。周妈妈看他着急的样子实在好笑,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别急别呛着,慢点。”

周泽楷蹲着身子系鞋带,说:“文州在等我。”

周妈妈替周泽楷系好另一边鞋带,笑着答:“是是是,去吧,你们小心点。”

 

喻文州又听话又乖,还聪明,只要周泽楷说了是跟喻文州一起出来玩,周妈妈一律不再担心。

周泽楷风一样跑下楼,远远看见喻文州坐在树荫里,抱着一袋子核桃,手里拿着锤子,一个一个敲。周泽楷是被叫下来帮忙的,砸好的还没有偷吃的多,玩了一会也就无趣了。

喻文州不想干活,后背靠着树干,懒洋洋的,他伸手戳着周泽楷的肩膀,声音一本正经的:“小周,该吃维C片了。”

周泽楷不情不愿,从口袋里掏出维生素片的瓶子,愁眉苦脸。

周泽楷小时候缺这缺那,天天补钙补维生素,喻文州都替他记住了,饭后半小时一定要提醒他,一脸认真,倒真像是个称职的哥哥。

周泽楷不想吃,他就哄周泽楷吃,说:“你吃一片我就给你一个核桃。”

周泽楷根本不买账。

喻文州很是难办,凑近了小声问他:“那你想吃辣条嘛?”

周泽楷还是摇头,软软的包子脸,几根呆毛随风飘。

喻文州皱着眉:“那你要怎么样才吃?”

周泽楷突然笑起来,一脸得逞的模样,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月牙缝隙。他拖着腔调,声音很赖皮:“我想去湖边。”

喻文州一脸为难:“很危险的。”

周泽楷露出乖乖听话的表情:“我不乱跑。”

喻文州认真看着周泽楷的眼睛,试图看出点伪装的破绽,然而周泽楷一脸真挚,一排整齐的牙齿咬着嘴唇,瞳孔在发光。

喻文州受不了周泽楷这种表情,从小到大从来都受不了。他举双手投降:“好,好。”

 

周泽楷说的湖其实只是个公园里的人工湖,水不深,但湖边的路并不好走,泥泞一片,一不小心就整只脚陷进去,瞬间损失一只鞋。

周泽楷从来都是跟在喻文州身后行动的,喻文州一定要伸手拉着他,握得很紧,手心都是汗水那种。喻文州走在前面,拿着根破树枝探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刚刚懂事就知道什么叫做保护。

喻文州是周泽楷的光,从小到大二十年,周泽楷比喻文州小,从刚刚有了记忆开始,喻文州就已经围在他周围转来转去,如同早已设定好的命定的那一个。

周泽楷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喻文州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更加没想过有朝一日离开他。他从软软一个团子,长成顶天立地的青年,城市的天际线高低起伏,市中心扩散蔓延,他周围的一切都面目全非,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认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来来往往形形色色,都是有性格有故事的人,随便哪一个也都还不错。

可是周泽楷只认定了一个喻文州。

在他还没有帅裂苍穹的时候就已经存在的那个喻文州,在他孤独一人时没有离开他的喻文州,以及在他喜爱做梦的年纪里,安静陪他一起做梦的那个喻文州。

喻文州的衣服宽宽大大的,风一吹就鼓起来,从后面看起来像个胀气的气球,莫名的可爱。

他哼着虫儿飞的调子,每走两步就回头看看身后的周泽楷。

 

周泽楷喜欢这片没有名字的湖,每次过来都要折一只纸船放进去,喻文州也跟他一起折,一个写着“文州号”,一个写着“泽楷号”,“泽楷”两个字太难写,周泽楷多半是写不好的,每次都要喻文州帮忙。除了自己的名字,喻文州最先学会写的两个字就是“泽楷”。

周泽楷一有空就缠着喻文州过来,放生的船百分之九十九是会沉没的,如看了一遍又一遍结局难堪的电影,承载着长风破浪的期望,却打着转坠落在湖心深处。

喻文州不懂,明明知道要沉没的,何必还要一次次用心折好,再亲手放进冰冷的湖水里。

周泽楷却不同意,皱着眉跟他解释。

“文州,总会有不沉没的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那年夏天走到尾声,周泽楷叼着冰箱里最后一根冰糕躺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又是喻文州在楼下喊他。他连拖鞋都忘了穿,乒乒乓乓跑到阳台上,踩着凳子探出半个身子,喻文州站在楼下,手里拿着风筝,狡黠地对他眨眨眼睛。

他们又去了公园湖边,湖滩依旧泥泞着,堆满了枯黄的法桐叶子,他们许久没来这里了,时光已从夏至跨越白露。

喻文州依旧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周泽楷不明所以,也跟着跑,湖边杂草丛生,周泽楷踉踉跄跄,生怕一脚踩进泥地里拔不出来,喻文州停下来等他,原地站了一会却又转身继续跑,他说,“我好像看到了我们的船。”

蝉鸣渐渐消了声。

周泽楷抱着树干猛摇,黄了边的叶子哗啦啦下雨一样落下来。喻文州蹲在河边,拿着长树枝小心翼翼扒拉着。两艘纸船已经破烂不堪了,不知已经在此安静沉睡了多少天。它们东倒西歪搁浅在一片泥泞的浅滩里,湿漉漉的,泛着光,似乎真的经过了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次次分开,直到停岸再次相见。

喻文州试图把它们重新放回水里,可惜破损太过严重,沾水就沉,喻文州没办法,用小树枝挖了个烂泥坑,草草把两艘船埋在里面。周泽楷帮他们的船做好墓碑——一片完整的枯黄的梧桐叶子。

周泽楷玩够了,趴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看到眼睛发涩,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他说:“困。”

喻文州拉着他的手腕,原路返回去,脚下一深一浅。

周泽楷缩成一个球,躺在湖心亭冰凉的石头椅子上,旁边喻文州无聊,摊开本子趴着写作业,写着写着也困了,干脆扔了笔跟周泽楷睡成一团。

一个趴着一个躺着。

周泽楷梦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科幻片,里面都是有喻文州的,精灵、兔子、海盗船长、常春藤与梅花树,他越梦越深,陷入美丽的世界里挣不出来。

周泽楷的手搭在喻文州的腰上,揪着喻文州的衣摆。

 

仿佛要一起睡进下一个十年。

   

Fin

梗来源一个多年好友朋友圈的一句话“有些感情就像夏夜路灯里的光芒,被成长的繁茂树叶遮挡,看起来不再明亮,但其实一点都没减少。”

所以来个发小梗周喻吧!

标签:周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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